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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军警】夜草(小小说)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6:54:44
人都说“人无横财不富,马无夜草不肥”,这牛啊,也一个样。老张头常这样对儿子说,也常这样对自己说。
月亮爬上院墙时,老张头就起床,把烟斗别在腰带上,走到院角落里,从地上捧起摆放整齐的草,放进草筐,往牛棚走去。草是湖边草,长在偏远的湖边,那里人迹罕至,可老张头总能找到它们。它们郁郁葱葱,碧绿鲜嫩。白天,牛在吃草,老张头也没闲着,专挑最嫩的,用镰刀割了,放进草筐里背回来。傍晚时,他开始整理牛的夜食,抖落草里的泥沙,除去夹杂的枯梗败叶,切碎,整齐地放在院墙下。他从不用水洗过,因为泥土是万物养生之本,经过水后,草里的泥土气息就没了。
门一开,家里那头老牛就骨碌爬起来,美美地伸个懒腰,然后淘气地把肥大的嘴巴探进筐里。老张头抽出烟竿,轻轻在它额头上敲了一下:“抢啥哩,都是给你准备,我又不跟你抢。都十几年了,还改不了这毛病。”放下草筐,老张头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。没开灯,只有从木格子窗洒进来的几朵月光,还有那红红的烟锅忽隐忽现着。
老张头喜欢在这样的夜色里抽上几口,喜欢在这样的夜色里感受夜草那淡淡的芳香,喜欢在这样的夜色里跟他家那头老牛唠会儿嗑。特别是在他儿子到外地读大学之后。
二小子啊,今天的草比昨天的香么?
老张头抽了一口,笑眯眯地抚摸着老牛的头,问。儿子上大学后,老张头念子心切,就把牛叫作二小子。儿子曾笑他蠢,他一瞪眼:叫他作二小子怎么啦?没有他作牛作马地给咱们家干活,你能有今天?咱不是政府,不能给它颁个“劳动模范”,但给它一个名份总可以吧?儿子就没作声了——这么多年儿子一直很听话——也从那时起,儿子是他的大小子,它是他的二小子。
二小子抬起头,吧嗒吧嗒地嚼着。
嘿嘿,我就知道今天的草比昨天的要香。青草湖那么远,村里那些人哪舍得脚力去那里放牛哟,爹就舍得。过些天那里的草又长长了,咱爷儿俩又上那儿去。
二小子啊,想你哥不?
一说起哥,二小子的眼里就倏地亮了。它感觉到,哥有好一段时间没回来看他们了。
你哥这一段忙啊。哎呀,你们哥俩都不赖,弟弟在家勤勤恳恳干活,哥哥大学毕业后,进了好单位,打拼几年,现在被提拔上副局长的位子啦。爹这些年的心血没白费啊。
老张头深深地吸了一口,缓缓地吐了之后,又深情地想起过去。他说,你娘命硬,在你哥之前,有几个孩子刚出来就被她克走了,偏偏你哥又是克你娘,他刚出生,你娘就没了。爹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哥拉扯大,那日子,苦哇。你哥十一岁了,爹才有钱买回一头小牛犊。那时候的你,嘿嘿,小小的,瘦瘦的,像极了一条很丑很丑的小狗,怪可怜的。你哥就发誓,要把你养得胖胖的。后来,你哥傍晚放学后,都带你到草最多最嫩的湖边去。你哥俩,从小就让爹省心,一个比一个懂事,你哥割满一筐草,就躺在石头上看书,你竟也不离不弃,硬是在你哥周围吃出了一个大大的圆。
你哥说,泥土是万物的养生之本,所以你哥的身上,一直保留着浓浓的泥土的气息。他到城里上学,不和人比衣服,只跟人比成绩,衣服虽有补丁,但成绩每回都是全校第一名。进了单位后,老老实实,脚踏实地,领导很是欢喜。这不,被提升啦。你哥啊,当官了就给你爹买了个礼物,你看。
这礼物闪着绿色的光芒,比月光还要明亮。二小子睁着铜铃大的眼睛,好奇地望着爹手里那一块扁扁的宝石。
知道这是什么吗?它呀,叫手机。是你七叔进城时你哥叫他捎回来的。你哥刚才就跟我说了好多好多话。
二小子靠前两步,把下巴搭在爹的肩膀上,想要听听哥都说了些什么。
你哥说了,他小两口省吃俭用,最近终于在城里买了一套大房子,再也不租住别人的房子了。他还叫爹快点去城里享清福呢。
我就跟他说,爹不去,爹舍不得你弟弟哩。除非你弟弟也一块去。
你哥就乐了,好啊,好啊,叫弟弟一块进城来。可惜啊,这里满地都是高楼大厦,到哪儿给弟弟整草去?
我就说,那就不去了。你弟弟虽说眼角也长皱纹了,可是身体健康,腰壮肚圆,走起路来噌噌响呢,根本看不出是已经有十几岁了。
二小子就咧开嘴乐着。哥哥不仅疼爹,还记得疼我呢。它想。
瞧你这傻样,嘿嘿,下回你哥打电话回来,爹让你也听听。
二小子就天天盼着。它觉得这个闪耀着绿色光芒的东西太神奇了,居然能把城里哥哥的声音传到家里来。它就天天盼着哥哥来电话,好让它也神奇一回。
月亮又爬上墙头的时候,爹急急地端着一筐草进来了。爹把筐放下地,就把那闪着绿色光芒的家伙伸到二小子的耳边来。
二小子立马神气起来,它举起两扇大大的耳朵,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,好奇地听着。直到过了一会儿,绿色熄灭了。
说完了?爹收回手机,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。他好奇地问,你哥说啥了,说到爹了吗?你这笨儿子哟,说完了也不跟你哥说声拜拜,人家城里人都这么做的。
二小子没有回答他,而是低下头,咀嚼着从很远的湖边割回来的草,像是有了心事。
爹却不知晓。他瞥了它一眼:瞧你这小气样,爹怪你一句就受不了?后来爹好象也生它的气了,好不容易盼来的电话,竟让爷儿俩闹了别扭。
爹吸完半袋烟就回屋睡觉。
第二天进了牛棚时,爹发现他的二小子已经躺在地上了,口吐白沫,气若游丝。地上农药瓶的玻璃碎片洒了一地,残留的青草里,还散发着淡淡的敌敌畏的味道。
爹哭得好伤心。爹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:儿啊,我的儿啊,爹太大意了,不该把农药挂在你能够到的地方啊,爹也不该搬这块石凳进来啊,早知道这样,爹宁愿一辈子蹲着和你唠嗑啊。
爹还哭着说,儿啊,我的儿啊,爹昨晚是兴奋过头了啊,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骂你笨啊……
哥的声音仿佛也从遥远的地方传来:爹啊,您快点进城吧,当官后,很多人想送钱送礼物给我,我真怕哪天我忍受不了诱惑,作了丢你老脸的事。您来了,身边就有一个人时时在提醒我啊……

共 225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百姓文字,百姓情怀。老张头的两个儿子都是他的最爱。当大儿子考上大学后,他就把二儿子视为“珍宝”。陪伴他度过每一天都是这个二儿子。有谁会能想到“这二儿子”是头牛。把牛拟人化,是作者超凡的手法。牛通人性,知情理,和老张头建立了深厚的情感。小牛犊的逐渐长大就像一个新生儿成长一样。然而,最让张老头痛心的是,他的不注意葬送了“二儿子”的性命。结尾处,提升作品的深度和高度。大儿子升官了,发财了,顶不住那些诱惑,恳请老父亲来管他。小虎老师这篇作品构思精美,语言凝练,故事设计铺平有序。人性之美,心灵之美。好小说共赏!倾情推荐!【编辑:林雨荷】
1 楼 文友: 2016-04-15 09: 9:14 小虎老师这篇作品构思精美,语言凝练,故事设计铺平有序。人性之美,心灵之美。好小说共赏!遥祝创作愉快!小孩中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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